第一章
导语
十六岁生日那天，我爸亲手摔碎了我攒五年的金牌。
我妈逼我给表妹下跪道歉。
弟弟把我行李从二楼窗户扔了下去。
就因为我说了句——那是我的房间。
我没闹，没哭，签了份十五年封闭科研协议。
手机销号，学籍注销，人间蒸发。
他们带表妹去了我念叨五年的海边小镇，朋友圈发了二十几条。
没有一条，提到我。
十五年后，他们在新闻上看到我的脸。
你猜，谁先哭的？
【第一章】
2009年6月17号。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我十六岁生日。
也是我人生的分界线。
那天下午我从学校回来，书包里装着省物理竞赛的一等奖证书。
连续第三年了。
加上初中两年，五块金牌，全在我书架上摆着。
班主任说我是他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省队教练私下跟我说，再拿一次，直接保送清北。
我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还在想晚上能不能吃顿好的。
生日嘛。
推开门，客厅里坐了一屋子人。
大姨、大姨夫、表妹林可心。
我妈正端着水果盘，笑得跟过年似的。
我喊了声"大姨好"，换鞋往楼上走。
"陈屿，站住。"
我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转身。
她脸上笑容还挂着，但眼神已经冷了。
"你表妹可心要在咱家住一阵，你把你房间收拾出来。"
我愣了一下。
"住哪个房间？"
"你那间。朝南，采光好，可心住着舒服。"
我看了眼林可心。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吃葡萄，看都没看我一眼。
"那我住哪？"
"你跟你弟挤挤呗，又不是没挤过。"
我弟陈泽比我小三岁，他房间六平米，放了张上下铺和一张书桌，转个身都费劲。
而且他打游戏打到半夜，台灯从来不关。
我那间是我从小住到大的。
墙上贴着我画的星图，书架上摆着五块金牌，桌上全是竞赛资料。
"妈，那是我的房间。"
我说得很平静。
客厅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妈把水果盘往茶几上一顿。
"你什么意思？你表妹大老远来一趟，住你一间房怎么了？你一个男孩子，计较这些？"
大姨在旁边阴阳怪气："嫂子别为难孩子了，看来是不欢迎我们可心。"
我妈脸色一变。
"陈屿！跟你大姨道歉！"
"我没说不欢迎。"我说，"但那是我的房间，我的东西都在——"
"啪！"
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了。
手里攥着我的物理竞赛金牌。
五块。
他都拿出来了。
"就这破玩意儿？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一抬手。
金牌摔在地板上，弹了两下。
证书从盒子里飞出来，落在茶几底下。
我看着地上的金牌。
边角已经磕掉了漆。
"你拿这些破铜烂铁跟你表妹争房间？"
我爸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怎么这么自私？家里养你十六年，白养了？"
我弯腰去捡金牌。
我弟陈泽从楼上跑下来，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踩了一脚我的证书。
"哥，别磨叽了，可心姐等着呢。"
他管表妹叫姐。
管我叫"哥"的时候，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我没说话，拿着被踩出鞋印的证书上了楼。
第二章
我的书桌上已经摆了一个粉色行李箱。
林可心的。
我的竞赛资料被堆在地上，有几页被压皱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把自己的东西收进书包和旅行袋里。
衣服、资料、笔记本电脑。
我收东西的时候，陈泽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收快点，可心姐说她要午睡。"
我没理他。
他大概觉得无聊了，走过来，一把拽起我还没收完的行李袋。
走到窗户边。
推开窗。
扔了下去。
"这样快。"他说。
我的衣服散落在楼下的草地上。
还有一本我手写的物理笔记，三百多页。
风翻着纸页。
我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下楼，弯腰捡起散落的东西。
全程没说一句话。
我妈站在门口看着我收拾，双手抱胸。
"收完了就去你弟房间，别给我摆脸色。"
我背着书包，拎着袋子。
经过客厅的时候，林可心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抬眼看了我一眼，嗤笑了一声。
"表哥，不好意思啊，我怕虫子，朝北的房间不行。"
她语气里没有一丁点不好意思。
我妈在旁边接话："可心你放心住，他那屋我一会儿再收拾收拾。"
没人提今天是我生日。
一个人都没有。
我走出家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口袋里有一百三十块钱，是我攒的零花钱。
我去了学校附近的网吧，坐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去学校，跟班主任说家里有点事。
班主任没多问。
放学回家。
家里没人。
桌上留了张纸条：带可心去超市了，冰箱里有剩饭。
冰箱打开，一碗隔夜的白米饭，半盘青菜。
我吃了。
之后三天都是这样。
第四天，我妈在家庭群里发了条消息。
"明天出发去宁海，可心一直想看海！"
宁海。
那个我从小学四年级就开始念叨的海边小镇。
每年暑假我都会问一次：妈，今年能去宁海吗？
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没钱，下次。
连续五年。
现在表妹来了，说走就走。
我没在群里回复。
也没人@我。
第二天一早，我去上学。
放学回来的时候，家里空了。
他们已经走了。
四个人。爸、妈、弟弟、表妹。
我打开朋友圈。
我妈发的：第一条——"出发啦！可心第一次看海，好期待！"配图是车上的自拍，四个人，笑得灿烂。
没有我。
之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海滩、日落、烧烤、篝火。
"可心说这是她最开心的一天。"
"全家出游，幸福满满。"
全家。
我坐在客厅，看着那条"全家出游"的朋友圈。
配图四个人。
嗯，全家。
没有我的全家。
一连五天，二十三条朋友圈。
没有一条，提到陈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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